发表时间: 2024-12-26 15:06
回顾历史,任何时代都不缺唱赞歌的人,当不同声音遭遇屏蔽的时候,知识分子也只得退隐。魏晋时期的山涛、阮籍、嵇康、向秀、刘伶、阮咸、王戎等七人,崇尚老庄之学,轻视礼法,规避尘俗,常集于竹林之下,肆意酣饮,纵情清谈,后世称之为“竹林七贤”。当时正值魏晋交替,社会政治异常混乱,七贤清高傲世,佯狂远人,认为六经礼法违反自然和情性,因而旷达不羁,流风余韵,一时传为佳话。今天,我们来说一说这七位贤达的趣事逸闻。
“竹林七贤”:世人皆醉我独醒,世人皆浊我独清
第七位:琅邪王戎
据说,王戎家种了一棵李树,长得枝繁叶茂,果实丰盛,口感极佳。王戎每次去集市卖李子的时候,总担心别人获得种子。于是,在售卖之前,他先将李核钻破,这样就不怕别人拿去种植,以后不来买他的李子了。后来,“卖李钻核”一词就用来形容非常吝啬的人。
《世说新语‧俭啬篇》记载了王戎的诸般吝啬“事迹”,“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王戎最爱做的一件事,就是点着蜡烛跟老婆一起数钱。他官拜司徒,又封安丰侯,是“竹林七贤”中最爱当官、爱财如命的人。
琅邪王戎:“卖李钻核”的吝啬鬼
相传王戎的夫人称呼他“卿”,而非“君”,王戎以不符礼法拒绝这样的称谓。但是,王夫人却说:“亲卿爱卿,是以卿卿。我不卿卿,谁当卿卿?”王戎无奈,由她去了。于是有了“卿卿我我”的典故,可见王戎也有其柔情的一面。
王戎自幼天资聪颖,神釆清秀。据说,他总角之年(六七岁)在演武场观看的时候,笼中老虎吼声震天,众人都吓得逃开,唯独王戎伫立不动,神色自若。魏明帝曹叡在楼阁上目睹他的表现,大感惊奇。
又有一次,王戎同一群小伙伴玩耍,见路边一棵李树硕果累累,小伙伴们争相采摘,唯有王戎站着不动。小伙伴很奇怪,问他是何缘故,王戎答道:“这李树长在路边,结了这许多果实,却无人采摘,肯定是苦的。”待采来一尝,果然味道奇苦,小伙伴们无不佩服王戎。
有一年的元宵节,凉州城内举办灯展。入夜,王戎之父凉州刺史王浑与家人登上城楼,一边饮酒交谈,一边观赏城中景色。只见城内灯火辉煌,熙熙攘攘,一片繁荣祥和的景象。
王戎当时刚满五岁,见城里这般热闹,吵着要去逛灯会。王浑便命仆人背着他去,临走时一再嘱咐“务必看好少爷,莫要走丢了!”王戎由仆人背着来到集市,看见琳琅满目的花灯,还有灯舞表演。这时候王戎忽然叫着要撒尿,仆人说:“人这么多,怎么挤得出去,我把你放下来,你就地解决吧!”演出很是精彩,仆人看得入迷,一段时间之后,仆人低头一看,王戎竟然不见了。仆人急得到处叫唤少爷的名字,到处去找,仍不见王戎,只好慌忙回去向老爷报告。王浑一听,立即下令全城戒严,派人挨家挨户地搜查。
原来,王戎方便完就爬到仆人背上继续看表演,看了一阵子后,“仆人”背起他就走。起初他以为要回家,没在意。可是,走着走着,他越来越感到不对劲,便对“仆人”说:“这是去哪里呀?你可别迷路了!”那人答道:“没迷路,这是抄近道。”
乍一听,王戎发觉不是仆人的声音,心道:坏了!定是让贼人背了,这可怎么办?他并没有慌张,而是一直琢磨脱身的方法。王戎一边和贼人说话,一边解下自己扎头发的红布条,系在那人帽子的后带上。王戎被带到一个十字路口,看见几名公差骑马而来,他认出其中一个是父亲的部下,便大喊:“快来抓贼人!快来找贼人啊!”那人见事不妙,急忙扔下王戎,混进人群中。王戎立即对公差说:“我在贼人的帽带上系了个红布条,速去追查,他跑不远的。”
几十名公差分头去捉贼,不一会儿,公差凭着记号,捉住了贼人。少年王戎落到贼人手里,不止处变不惊,还设法自救,这等急中生智,连王浑也为之自豪。
在“竹林七贤”中,王戎算是另类,他的奇葩事情屡见不鲜。王戎有个堂弟王衍,朝廷来使,请评价一位官吏孙秀,王衍本想给差评,经王戎劝阻,才改为好评。后来,孙秀攀附上皇后贾南风,诛杀了许多朝臣,王戎与王衍则因这层关系逃过一劫。
贾南风乱政引发司马家内斗,最后赵王司马伦除去贾后这个祸根,眼见机会来了,司马伦欲废晋惠帝自己上位,其他诸王群起攻之。齐王司马冏联合河间王司马颙、成都王司马颖征讨司马伦,洛阳城的禁军将领王舆也起兵讨逆,诛杀司马伦后迎回晋惠帝。
抚乱之后,司马冏以大司马的身分辅政,王戎此时正辅佐司马冏,成为重要幕僚之一。但司马颙与长沙王司马乂认为,司马冏曾是贾南风的同党且包藏祸心,于是欲举兵除之。危急关头,王戎建议司马冏投降保命,然而司马冏听了其他谋士的意见,认为王戎意欲加害于他。
王戎眼见司马冏眼露凶光,直觉事情不妙,便假装去如厕。没过一会儿,就传出王戎可能因为服用五石散昏了头,掉到粪坑里的消息。这事听起来很没面子,但却打消了司马冏杀王戎的念头。素来聪颖且机变不绝的王戎,竟使出“臭死人”这样的绝招,总算是保住了性命。七十二岁寿终,王戎在魏晋时期也算是高寿了。
第六位:河内向秀
河内向秀:《思旧赋》一生一死,乃见交情
向秀好读书,特别喜爱老庄之学,山涛曾经偶然间听到向秀谈论《庄子》,惊为天人,两人遂结为忘年交,山涛更将向秀介绍给嵇康与阮籍。向秀与嵇康、吕安等人是好朋友,在山阳隐居。嵇康在洛阳打铁,每次嵇康打铁时,他总在旁帮忙煽火;后来又随吕安到山阳种花,帮忙浇花施肥。向秀是一个很通达的人,游离于仕途之外。
有一天,向秀突发奇想,欲给《庄子》作注。《庄子》一书作为中国古代文学、哲学、艺术、思想史上不可动摇的“绝对经典”,多以清谈为主题,虽然不是大部头,但很是深奥。作注可不是像现在的语文课本,把文言文翻译成白话文了事,而是要挖掘文字里面蕴涵的深层次含义。
早在向秀之前,就有数十人欲肩负起为《庄子》作注的使命,务求普及和推广道家的玄学。但是,无一例外均以失败告终,因为世所公认那些注解没有参透《庄子》的本来意思。面对这样一项高难度的挑战,向秀自己心里也没底。如果竭力以赴,还是步前人后尘,那么这个注不作也罢。
幸运的是,向秀有嵇康这样志趣相投的好友,后者对《庄子》也颇有研究,向秀可以与之探讨。所以,向秀怀着忐忑的心情找到嵇康,询问:“你认为我有这个能力吗?我的研究深度够不够?我有足够时间去完成这项工作吗?”
原本想从友人那里获得一些鼓励,但嵇康却给他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更对他的想法嗤之以鼻,很干脆地回答:“以往《庄子》的注解多不可取,书中那些玄言妙旨经那些不自量力之辈一通,愈发僵硬晦涩,读起来全无意趣”。意思很明显,你向秀的注解不会比其他人更高明,不如不注。
一番打击之下,向秀多少有些灰心,可他还是认为自己对《庄子》的见解有独到之处,于是私下里开工了,先写点试试吧。不久之后,向秀就完成了一部分书稿,送去给嵇康看,嵇康禁不住赞叹“我的天哪,真是庄子复生啊!”好友的认可,坚定了向秀的决心,余生的时间将投注到这项伟大的事业中。他的注解必将超越前人,直达庄子的心灵。
遗憾的是,向秀三问中的最后一个问题,答案是否定的。《秋水》《至乐》这两篇还没有注解完成,向秀就离世了。当时向秀之子年纪尚小,书稿逐渐散落到民间,终是未能正式出版。
话说公元 264 年,嵇康、吕安被司马昭害死后,向秀一改往日作风,忽然到洛阳应举(举孝廉)为官,任散骑侍郎、黄门散骑常侍、散骑常侍。晋文王司马昭召见,大感意外,便问道:“世人都说你有箕山之志,想退居山林,怎么这次会下山来呢?”向秀只好回答:“巢父、许由之流,洁身自好、孤傲不群,算不得真正的通达。我现在一点也不羡慕他们。”司马昭听后大为赞赏。不过,向秀在朝只做官不做事,消极无为。
向秀的脸皮有点“厚”,就是“厚黑学”里的“厚”。反正已经到了这个份上,自我辩解是愚蠢而不智的,干脆毫不遮掩,在司马昭面前否定了“箕山之志”。司马昭略感意外之余,却是发自内心的认同,隐隐透露出些许得意。曾几何时,你向秀不是跟嵇康打得火热吗?怎么嵇康死了就“转向”了呢?其实,向秀怎么回答,在司马昭看来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已经来报到,如今乖乖听话便是!
向秀晚年时,前往嵇康旧居,见房里空荡荡,屋外的炉火早已熄灭,炉膛也已经冰冷。此时,远处忽然传来清澈的笛声,他的满怀伤感,刻骨之痛,不甘与愤懑,为之喷涌,遂作《思旧赋》。文中至情,读来令人怆然,真所谓“一生一死,乃见交情”。此赋分为“序言”与“正文”两部分,序文回忆亡友弹琴的模样以及其临死之时所弹《广陵散》,歌颂亡友的风度;正文虚实相间,描写自身所处的艰难处境,借景抒情,后人评论道“向秀作思旧赋,家国万端,生机变乱,不可胜说。然而郁结者,欲说还休,休又难止。”
第五位:陈留阮咸
陈留阮咸:放飞自我的音乐人
阮咸是阮籍的侄子,在“竹林七贤”中年龄只比王戎稍大,为人任性而放纵,不受礼法拘束。少年时,阮咸喜欢上姑母家的一位鲜卑女子,能在他姑母家当婢女的鲜卑女子,身份地位自然不高。姑母原本答应阮咸要将女子留在他家,但当阮咸的母亲去世时,姑母带着鲜卑女前往吊唁,完事后就要离开。还在守孝的阮咸顾不得身着孝服,竟然向客人借了毛驴径直追出去。姑母无奈,只得让鲜卑女跟着阮咸回家。
有人问阮咸:“为什么不好好守孝,反而去追鲜卑胡女?”阮咸答道:“人种不可失。”按照现今的优生理论,阮咸的作法好像也有一定道理。但是,母亲刚刚过世,就为爱追着鲜卑女跑,他这种行为,无论在当时还是现在都显得荒唐失礼。虽然因此遭人嘲笑,但他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后来鲜卑女还为阮咸诞下一子,名叫阮孚。
据说,阮咸与其叔阮籍住在路的南边,其他阮姓人家住在路的北边;路北的阮姓都是富裕之家,路南的阮姓则比较贫穷。七月七那天,按照民间习俗,路北的阮姓人家晾晒衣服,而往出晒的都是华贵的绫罗绸缎;阮咸却用竹竿高高挂起一条粗布短裤,晒在院子里。有人觉得非常奇怪,他答道:“我也不能免俗,姑且这样罢了!”
七月七晒衣服,富人家如不愿露富、炫富,应该有办法适当处理,譬如在绫罗绸缎上盖上一层粗布之类的东西。然而,这些富人家就是要刻意炫富,借此机会让大家知道其家境富裕。
阮咸显然猜透了这些富裕的阮姓人家的心思。他故意用竹竿高高地挂出粗布短裤,就是要挑战庸俗之人的庸俗做法,所以才说“我也不能免俗”。虽然他讽刺与挖苦的这些富家,与他一笔写不出两个“阮”字,可是不得不说,一个富阮,一个穷阮,两者思想上的差距真是天壤之别。
阮咸与其叔阮籍,从经济上说,肯定属于贫穷的,但从精神上说,却又非常富有。千年以后,阮咸、阮籍名留青史,他们对中国文学所做的贡献,依然为世人经常谈论,备受景仰。反观那些曾经非常富裕的阮姓族人,则是一个个籍籍无名、不知所踪。
话说阮咸喜欢跟族侄阮修饮酒作乐,众人经常围在一起畅饮,不用杯子,而是坐在瓮(口小肚大的酒缸)前对饮。有一次,他们喝得正兴起的时候,竟有一群猪闻香前来,于是阮咸干脆就与猪群一起畅饮,场面看上去相当疯狂。
后来,山涛向晋武帝司马炎推荐阮咸任吏部郎,但管理乐器的荀勖却因忌妒阮咸在乐器上的造诣,向晋武帝打小报告。晋武帝认为阮咸行事多有违礼法,不适合担任管理人事的官员,于是改任陆亮。
阮咸精通音乐,最擅长弹奏琵琶,还自己改良琵琶,创造了一种特殊的乐器,与他的姓名相同,也称为“阮咸”。他还是个音乐评论家,在音律上有其独特见解,时人称“神解”。
阮咸为合奏中重要的弹拨乐器,汉武帝时期就已经存在,当时称秦琵琶。根据有关记载,唐代武则天时期,蜀人蒯朗在古墓中取得铜器,身正圆似琵琶,与《竹林七贤图》中阮咸所弹乐器相似。元行冲认为:“此阮咸所作器也,命易之林,弦之,其声高雅,乐家遂谓之阮咸。”南京西善桥南朝墓砖刻画以及江苏丹阳南齐墓砖刻画中,就有阮咸演奏的图像。
阮咸的形制在后世没有多大变化,现经不断改良,广泛应用于各类民族乐队和戏曲、曲艺伴奏。唐代阮咸传入日本,日本奈良正仓院现在还藏有唐代的螺钿紫檀阮咸,此阮长 100.7 厘米,音箱面径 42 厘米,为四弦十四品。在圆形共鸣箱的面板上,开有两个圆形音孔,并镶有音窗;腹部是四人奏乐图;琴颈和琴轸上,都有螺钿镶嵌;在琴箱的背板上,更嵌出美丽的花枝图案,并有两支飞翔的鸟雀。其工艺之精细,造型之秀美,为后世所罕见。
第四位:沛国刘伶
沛国刘伶:醉卧酒缸,还有谁?
刘伶身高六尺,容貌丑陋,不愿与人过多交往,只与阮籍、嵇康交情不错,经常结伴游山玩水。刘伶行事放达不羁,他醉酒的故事流传千年,还留下了“古代第一酒鬼”的名声。
据有关记载,刘伶在家喝嗨了,便“脱衣裸形在屋中”。客人上门拜访,看到这一幕,便讥笑他有伤风化,他却一本正经地反驳道:“我以天地为房屋,房子为衣裤,那你钻进我裤裆里来做什么?”
刘伶不爱穿衣服,却非常爱喝酒,甚至到了痴狂的地步,作有《酒德颂》。有一次,刘夫人担心他酒喝多了伤身,就将家里的酒倒光,装酒的容器全都毁掉,对刘伶哭诉道:“相公你喝太多了,这样对身体不好,把酒瘾戒掉吧!”见夫人声泪俱下,刘伶居然爽快地答应,但刘伶对夫人说,自己要戒掉酒瘾太难了,还须向鬼神祷告。刘夫人听了觉得有道理,立刻备好酒肉供奉在神像前,结果,刘伶却一边喝着神像前的供酒,一边说:“天生我刘伶,酒是我的命。一次喝一斛,五斗消酒病。”刘伶喝完供台上的酒,还不过瘾,又想起夫人藏起来的酒缸,刚才被他看到了,于是他又坐在酒缸上接着喝。
刘夫人见状,怒火中烧,一脚将刘伶踹进酒缸里,大声告诉丈夫:“既然你那么爱喝酒,以后就跟酒过吧!”自己气得跑回娘家。刘夫人回娘家整整三日,仍不见丈夫来接自己,开始担心刘伶不是淹死在酒缸了吧,于是赶紧往家跑。
回家一推开门,刘夫人就赶紧去看酒缸,结果酒缸里的酒全部被丈夫喝光了。只见刘伶一身酒气、东倒西歪地从酒缸里爬出来,脱口而出:“还有谁?”
刘夫人见此情景,好气又好笑,这都喝迷糊了,还叫嚣着跟人比试酒量呢!不料,刘伶这段醉酒的故事流传千年,还博得“古代第一酒鬼”的名声。刘伶爬出酒缸时说的那句“还有谁?”,也成了当下许多人的口头禅。
公元 266 年,朝廷来使请刘伶入朝为官,但刘伶觉得做官太拘束,便将自己灌得酩酊大醉,脱光衣服到村口迎接使者。使者看他一幅酒蒙子的模样,就回报朝廷此人不可重用。从此以后,朝廷再也没有起用刘伶。
第三位:河内山涛
河内山涛:交友当如山巨源
在“竹林七贤”中,山涛年事最长,他先认识了嵇康、阮籍,又认识了向秀,后来介绍他们相互认识,可说是七贤的穿针引线者。山涛的夫人曾评价说:“嵇康、阮籍以才华胜,而你则胜在见识和气度。”
山涛为人小心谨慎,一直到四十岁才开始为官,因为与司马家族沾亲带故,其仕途平步青云,位列三公。山涛是嵇康的好友,但两人分列不同阵营,命运各异。为了保护好友,山涛曾举荐嵇康去担任自己原有的职务。但嵇康却认为,山涛这种行为简直就是在害他,因为他根本不愿在司马家底下当官。嵇康知道自己会因此得罪司马家,甚至连累好友山涛,故而写下《与山巨源绝交书》,跟山涛划清界线。
书中有言,“志气所托,不可夺也……又每非汤武而薄周孔,在人间不止此事,会显世教所不容……不可己嗜臭腐,养鸳雏以死鼠也”。
然而,嵇康在临刑前将自己的儿女托付给山涛,留言道“巨源在,汝不孤矣。”嵇康死后二十年,山涛又举荐嵇康的儿子嵇绍为秘书丞。王戎曾称赞山涛为“璞玉浑金,人莫知其器”。
山涛虽然积极追求功名,但为官清正,能在污泥浊水的环境下洁身自好。县令袁宏道曾送给山涛一百斤丝,山涛知道袁宏道肯定不会只向他一人行贿,立即举报就会得罪一大批官员,于是暂且收下。后来,袁宏道获罪,招供了所有行贿情况,山涛这才上交那一百斤丝,丝上积满灰尘,印封完好如初。乱世之中,保全自己之余才能有所作为,这方面山涛表现很出色。
山涛的表姐是司马懿的夫人张春华。他初入官场时,司马懿已经官至魏国太傅。当时司马懿称病不朝,山涛多次前往探望。很快,他就发现司马懿不是真病,敏锐的政治嗅觉告诉他,平静的朝堂下实则已经波涛汹涌。
有一天,他和同僚石鉴同宿一室。半夜时分,他忽然被惊醒,爬起来一脚踢醒石鉴,对他说:“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睡!知道太傅司马懿称病不朝是何用意吗?”石鉴答道:“太傅三次不上朝,皇上自然会下诏令其回家,你何必操心。”山涛又道:“唉,你不要在马蹄间来往奔走啊!”于是,他放下自己的印信,当夜便逃走了。不到两年,司马懿趁曹爽与魏帝曹芳到高平陵谒陵时发动政变,控制京城,族灭曹爽,史称“高平陵之变”。山涛因为隐居不问世事而逃过了一场动乱。
与“竹林七贤”的其他人相比,山涛少了一些放荡不羁的潇洒,多了一份内敛持重的沉稳。他善于饮酒,而且酒量很大,据说饮八斗不醉。晋武帝不信,要亲自验证。他摆下宴席,请山涛小酌,准备了八斗酒。实际上,每一斗里又偷偷多加了一些。山涛确实是海量,喝起酒来就跟喝水一样,但是喝到第八斗的时候,就说什么也不喝了。晋武帝说:“就剩下这点酒,不如都干了吧!”山涛答道:“陛下的酒是喝不完的,臣只能喝这么多,再喝就要误事了。”晋武帝不禁暗自赞叹,喝酒都如此有“度”,其他事情更不用说了。通过“酒精”考验,山涛深得晋武帝的信任。
第二位:陈留阮籍
陈留阮籍:“咏怀八十二首”,谁人解我忧?
阮籍是“建安七子之一”阮瑀的儿子,他出生不久,父亲就过世了,史载其人“容貌瓖杰,志气雄放,傲然独得,任性不羁,而喜怒不形于色”。在“竹林七贤”中,阮籍的作品最为丰富,史上推他为七贤首席、“正始之音”的代表。享年五十四岁,其诗风朴素自然,开两晋诗趋于典雅的风气,有《阮籍集》《咏怀八十二首》《达庄论》等传世,其中令人印象最深刻要属以下这首“咏怀诗”:
夜中不能寐,起坐弹鸣琴;薄帷鉴明月,清风吹我襟。
孤鸿号外野,翔鸟鸣北林;徘徊将何见,忧思独伤心。
这首诗相当于往下八十一首“咏怀诗”的序言,诗中以明月与孤鸿为核心,引出诗人的忧思与伤心。在他的所有诗篇中,莫不带出鸟类和日月,形成特色。
阮瑀过世的时候,阮籍才四岁。曹操念及阮瑀生前的功绩,保留了阮瑀遗孀及其子嗣的待遇,阮氏一门得以安逸生活。因此,阮籍感恩于曹家,在政治意识上非常排斥司马家。奈何司马家势大,阮籍只能消极地与司马家保持距离。
曾几何时,司马昭有心为儿子司马炎求娶阮籍之女为妻。阮籍欲拒绝又不敢明说,故而连续醉酒六十多日,让司马昭找不到提亲的机会,最终只得作罢。可见,“竹林七贤”皆好酒且行为乖张,实则为了遁世。
有一次,阮籍听闻步兵后勤处有个人擅长酿酒,为此他申请出任步兵校尉。后世因此称他为“阮步兵”,其好酒之名,不胫而走。
阮籍母亲过世,他还在灵堂旁喝酒吃肉。不止如此,对于前来吊唁的人也不依礼法接待,甚至对嵇喜作白眼,而嵇喜的胞弟嵇康携美酒与琴瑟来吊丧,阮籍才青眼相待。
邻家有一卖酒妇,美姿颜,阮籍常去买醉,醉后躺在妇人旁边就睡,毫不避嫌,还说:“礼岂为我设邪!”按照他的说法,礼是用来规范那些不守规矩的人,至于内心坦然、不作恶的人,毋须亦步亦趋遵礼行事。
在大将军从事中郎任上,同僚谈及某个家伙杀害母亲的事情,阮籍语出惊人:“嘻,杀父乃可,至杀母乎!”在座之人皆责他慎言,晋文帝司马昭发问:“杀父,天下之极恶,尔以为可乎?”阮籍答道:“禽兽知母而不知父,杀父,禽兽之类也,杀母,禽兽之不若。”这一番话虽是诡辩,但仍合乎礼教,闻者无不心悦诚服。阮籍对蝇营狗苟之徒恨之入骨,将其比作裈中虱(裈:裤子),所谓“逃于深缝,匿乎坏絮,自以为吉宅也”,结果被一场无名孽火烧得焦头烂额而无所遁逃。
史家称他“志存讥刺,而文多隐避”。鉴于魏晋时期权力交替,文治丧乱,名士多招杀身之祸,他想苟全性命于乱世,难免心口不一。在七贤之中,嵇康被害,向秀苟且,唯独阮籍善终,确实不简单啊!世人皆醉我独醒,世人皆浊我独清,是需要忍受极大煎熬和痛苦的,非有远见卓识,难以办到。
阮籍表面酣醉,内心清醒,他反对礼教,蔑视利禄,超然物外,悠然自得,全生保真以终天年,当真是中国思想史和文学史上值得研究的杰出人物。
阮籍思想的主流是魏晋玄学,源自老庄论道,加之佛教的影响,混杂一气。玄学的特征是虚无,对一切持否定态度,感觉人生无常,不必矜持认真,我行我素,生活态度敷衍了事,得过且过。阮籍的理想正如天马行空、毫无窒碍,要达到这样的境界,最好是求仙得道,返璞归真,因为虚无需要无为,无为而无不为,才合乎自然运行的规律。
第一位:谯国嵇康
谯国嵇康:《广陵散》一曲奏尽千古情
在“竹林七贤”中,嵇康与阮籍齐名,并称“嵇阮”。他才华洋溢,又擅长琴艺,以一曲《广陵散》名动天下。嵇康是曹操的外孙女婿,以这个身份,心里的天秤自然倾向曹魏,也尽量避免与司马家扯上关系。
山涛评价嵇康,“站着的时候,像挺拔高耸的孤松,遗世而独立,傲然而脱俗;喝醉之后,就像伟岸的玉山欲倾而未倒”。嵇康擅长演奏古琴,并创作了若干乐曲,流传最广的莫过于《风入松》,而《长清》《短清》《长侧》《短侧》等四首被称为“嵇氏四弄”。
嵇康年少丧父,家道中落,由母亲和胞兄抚养长大。曾与好友向秀一起在大树下打铁。钟会上门,嵇康不予理会,后者受冷落,只得悻悻然离去。临走之时,嵇康忽然问:“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钟会答道:“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
钟会其人,少有才名,文章时称“妙品”,属司马家一系。嵇康自然不喜欢他,但他又非常崇拜嵇康,早年曾作《四本论》,欲寻嵇康鉴赏,又怕人家避而不见,只得将书从窗户扔进嵇康的屋内。钟会官至司徒,风风光光前去拜会,不料却碰了一鼻子灰,怀恨而去。
后来,嵇康犯了小错,钟会就在司马昭前说坏话,导致嵇康被判死刑。临刑前,嵇康弹奏一曲《广陵散》,曲罢叹道:“当年袁准曾恳求我教他这首曲子,我吝惜固守,不肯相传,如今《广陵散》恐要失传了!”据说,当时三千太学生希请嵇康为师,务求保他一命,奈何未得当局实权派的准许。嵇康死后天下士子,皆感惋惜,为他悲恸。
话说好友山涛与司马家有姻亲关系,他曾举荐嵇康遭拒,嵇康又不得已写下《与山巨源绝交书》,希望划清界线。实际上,嵇康真正绝交的,是另一位好友吕安的胞兄吕巽。
嵇康除了与“竹林七贤”的山涛、阮籍、向秀交好,同吕安、吕巽亦是好友。谁知吕巽因贪图弟媳徐氏美色,竟用酒灌醉徐氏然后侵害得逞。吕安不齿兄长作为,却又不知该如何处置,于是找嵇康倒苦水。吕巽为了自保,反诬告吕安殴打母亲,把自己的丑事捏造成胞弟大逆不道,吕安因而获罪下狱。
嵇康得知后大怒,不止公开与吕巽绝交,并携向秀等人一起援救吕安。不幸的是,这起案件后来扩大成政治事件,吕安遭栽赃嫁祸成“谋反”,嵇康也因此卷入其中。而陷害嵇康的,正是当年对他又敬又畏的钟会。
嵇康著有一篇《管蔡论》,极富思辨性,立论新颖,逻辑严整。先用问答体问道:既然管蔡如此凶逆,为何文王、武王不能在事前警示,反而使管蔡去治理殷民,显荣爵于藩国,坐使恶积罪成,终遇祸害?所以于情理上终觉说不通。
嵇康的答词中认为“管蔡皆服教殉义,忠诚自然”,一开始是好人,从受文王重用,后受武王、周公委任监视武康。这不是从骨肉之私出发,而是为了“崇德礼贤,济殷弊民,绥辅武庚,以兴顽俗”。
那么,管蔡后来为什么要反抗呢?嵇康以为这是二叔服教不达圣权,卒遇大变,思想上不能自通,只是一心一意为王室着想,“斯乃愚诚愤发,所以徼祸也”。因为成王年幼,周公践政,代行王位,不过是圣人行一时权宜变通之计,二叔却坚持传统的君臣之义,不懂得圣人权变的用心,于是抗言率众,欲除国患,诽谤周公。换言之,既然成王嗣位了,那就应该还政于成王,周公却偏要僭越代位,在二叔看来,就有篡位的嫌疑。嵇康虽未明说,但本意就是这样。他将二叔说成“愚诚愤发”,意即愚忠,实际是在褒扬二叔,如果真是乱臣贼子,那就连愚忠也说不上了。按照嵇康的说法,二叔与周公的矛盾,属于常与权、道与术的矛盾。
写在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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