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时间: 2023-11-19 15:38
随着时间流逝,多少人和事都已归于历史的尘埃。对于历史,你能想起楼兰的异域风情,未必记得慧远古城,记得洛阳,却未必记得安阳,它们都曾出现在丝绸之路上,在历史的长河中淡淡地消逝是曾经存在过的所有文明的宿命。
让你想象古代大都城的繁荣景象,你会想到长安,是否也会想到北京呢?毕竟北京的繁华从金建都城甚至到元建大都后才刚刚开始。
那时北京的山水只是大自然的山水,直到被紧密地联系到在这都城里生活的人们。北京的山水为人们提供生活用水、提供灌溉、提供运输、也提供了景观。
而高梁河担负着传承着北京历史的使命,它从不起眼的诞生,到影响着从金到元明清代北京都城的建设,以及物资运输,在几代北京都城的经济发展中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如今它几乎隐藏在了角落里。
这条高梁河不仅连接着历史,也连接着北京东部和西部的水域,才有了元代移都城址的可能性。而它随时间变迁以及河道变化,历史中一些重要的大事件的发生而日益退到舞台的背后。
高梁河的出现
关于高梁河的历史记载很多,出现在《水经注》、《魏氏土地记》、《太平寰宇记》、《今经注》、《鲍丘水注》等多部文献里。
北魏记载的《水经注》记录过“蓟县古城”--现今石景山的古城所在地,疑似为唐代初期司马贞《史记·索隐》提到的“蓟县故城”;故疑唐代中期由于永定河水泛滥发洪水,造成流经古城的高梁河也一样泛滥,导致冲毁了这座古城,故而后期,唐幽州城搬迁至莲花池东侧,相距北部的高梁河几公里开外。
后世考古一般都爱依据高梁河的所在位置来推测唐晚期的蓟城、辽南京和金中都,也说明了高粱河在历史上的重要的地理地位。
今天北京城内的什刹海包括的前后三海湖泊群,正是在古高梁河故道中形成,而元大都城的中轴线选址于湖泊群的东岸。
高梁河的传说很多,首见郦道元的《水经注》记载:“水出蓟城西北平地,泉流东注,径燕王陵北,又东径蓟城北,又东南流” 。大约4000年前发源于现今紫竹院公园处的平地泉,属于天然的地表泉。当时古永定河河道经此处,使高梁河成为了永定河水系的一个支系。
高梁河的突起是源于三国时254年北京的第一次水利工程,曹魏镇北将军刘靖把一部分灅水(永定河水)向东部城区引流,使永定河水经由梁山(即今石景山区的金顶山,在苹果园南路,苹果园大街和金顶街、琅山路围起来这么一片山,海拔并不高,距法海寺森林公园和八大处、西山特别近)引入直至紫竹院地区,与原高梁河相通,此后高梁河水量增加,一方面从北部缓解了蓟城的洪涝灾害,又可以将河水引流灌溉土地。东汉之后,永定河的河道向南移,永定河古河道便成为高粱河。
戾陵遏与车箱渠的位置
西晋元康四年(294年),晋惠帝曾在大城东门内的刘靖碑上题:“高梁河水者,出自并州,潞河之别源也”( 潞河指大运河的上游)。《昌平外传》也记载,高梁水出自今北京市海淀区山后寨口和周家巷一带。《日下旧闻考》:“高梁河为玉河下游,玉泉山诸水注焉,高梁其旧名也。”
蓟城古城与古灅水
因为得到西部水源的补充,高梁河水充足丰富,使原本不流经北京内部的外缘河流永定河和潮白河及大运河被连通起来。西部的永定河连通了金、元及明清不同时期的都城,绕外城护城河,再向东进入大运河,在城内也就有了连通的水系,比较大的蓄水池包括西部的瓮山泊,西南的莲花池,北部的玉渊潭,东北部的百莲潭(什刹海),继续向东是大小郊亭(即现今的高碑店水库)以及到凉水河,大运河附近皇家打猎休闲的延芳淀。
高梁河是元代建都的主要依托水系,一直贯穿于北京城的心脏地带,在北京城历史文化中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没有高梁河,也就没有元大都;有了这条河,才有了金到元以及后世到清的漕运。
北京漕运历史和高梁河的前世二生
金中都建在北京的西南方位,沿袭了辽南京的都城位置,往前沿袭前史从蓟城到唐幽州城以来的都城位置,西山的和玉泉山的水主要提供的是生活用水,永定河水被引河水至东流进北京后也成为北京大平原地区重要的河流运输通道。
幽州城、辽南京、金中都建在北京西南地区莲花池附近,依赖的漕运河道是西部的永定河古河道,依史料可知,在隋唐之前利用桑干河(官厅水库下游就是永定河)漕运军粮是可行的。永定河岸的古代渡口,证实这里曾经是交通汇合址的所在。有史料记载,644年,唐太宗命韦廷督运粮草,卢思台所在便是一处停放的仓库。无奈当时北方气候不利行船,卢思台以下的漕渠壅塞而使韦廷延误运送军粮。卢思台,有人说是在天津的芦台,但也有人说是北京西山八大处上的卢师山,因卢思台也恰与卢沟河这个名称对应。
到了辽朝,萧太后坐镇南京城,是否继续使用永定河进行漕运未可知,但开辟永定河水路运输是当时的共识,引流河水利用永定河故河道开发漕运是可知的,也留下了一条同样少被人所知、但至今尚存的“萧太后河”。萧太后河是北京东南地区汇入凉水河的一段分支河流,是萧太后从辽东向燕京地区运输兵马粮草的一条运粮河,这条河道是改造和沟通北京城河道与北运河漕运的开端,为金代开通闸河以及元朝后世开启通惠河提供了基础。大运河漕运的兴盛时期,京东南靠近天津地区的储备仓库诸多,萧太后河作为漕运的支系发挥了分流的作用。
金迁都中都后成为北部中国统治者,当时金朝与宋朝在淮河两岸做“権场贸易“,金中都所需的各种物品以及粮食基本都从山东经河北进入北京,除了粮食还有盐,在河北的拒马河地区也设有大量的粮仓、盐仓,一方面在河北沿京西走陆路进入北京,另一面通过永定河和高梁河的漕运由京东进入北京城再陆路靠车马进入都城成为重要的运输方式。
因从南方运来的漕粮和各种物资进京前都堆积在天津地区,然后进入北京京东。从京东到京城的这段40-50公里左右的路程,金朝皇帝便开始考虑在中都和通州之间开凿一段运力十足的水运航道,这条航线为元代继续采用漕运打下了基础,建立的漕运制度也被采纳并逐步完善。
原本高梁河可以用作漕运的,但其在北部5公里外,距离金中都城还是有一段距离的,且其西段也经常会出现干涸淤塞。为了更方便,金大定十年时商议从永定河重新开辟一条引流道,即开辟卢沟水引流,“自燕京之西麻峪村分引卢沟(即永定河水),一支东流,穿西山而出,是谓金口”,即开辟金口河。金口河行经的路线,据有关文献考证:“自金口疏导至京城北,入濠而东,至通州之北入潞水“。说方便,是利用了永定河金沟河的故道,将水引流经过金口(今石景山发电厂院内)东流,绕京中都护城濠再向东,向南接入凉水河道。
金口河和高梁河的分叉
被白浮泉水源补充的高梁河;从永定河引流的金沟河
但金口河也存在同样汛期激流,枯水期淤塞。即便多次改造,金口河仍旧是一条悬河,险河,因距离京都太近,而1187年,金大定二十七年便堵死以绝后患。
但到元代时,郭守敬重新启开金口河,当时新建元大都,很多物资要从西山或南方调运,西面的水运仍旧是最有效率。郭守敬便在水利措施上想办法,开了减水口去分流部分河水,避免一旦洪水从金口灌入金口河威胁到旧都的安全,同时利用金口河道漕运西山木石来修建元大都。
金水河、高梁河、坝河、通惠河与北京东西的大运河、永定河水系连通
这个金口河的地理位置也就解释了从金都到元都为何以此线为轴向北翻转到东北部了。金口河为横轴,恰好充当了金中都和元大都的护城濠。而东北方位的纵轴,正好是覆盖了白莲潭的位置。
高梁河恰是百莲潭的蓄水池。当高梁河水水源不够的时候,元代的郭守敬便从北部昌平引水,以瓮山泊和玉渊潭为两个蓄水池,为京都提供了充足的水源了。
玉渊潭也如同高梁河原所在的紫竹院的平原泉一样,本是一部分是从地下水溢出汇积而成,后是由北京西山地区河渠水库定向补给的。金代开始,流经玉渊潭的河渠有5条,金口河、南旱河、石卢水渠、永定河及京密运河,在不同历史年代里不同程度地都补充了玉渊潭的水。
解放后,金口上游从永定河穿过翠微山,从法海寺向东进入古金沟河故道,进入玉渊潭,然后再沿古金沟河故道一直流到会城门遗址、古蓟丘遗址,再到白云观北门外。从此地向东南流入西便门护城河。从此以后,这条河就被称为永定引水渠,金沟河的名字就被人遗忘了。河流的命运又何其相似。
下-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