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千金张茂渊，半个世纪的痴情等待，终成佳话

张茂渊：半世红尘扰，一眼万年情

最近，一位北京女子非常自豪的说，北京剩女已经突破80万了，而且剩下来的，全部都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优质剩女，她们都不愿意结婚的原因是什么？因为，现在中国已经没有哪个男人配得上她们了，况且，她们单身也可以过的很好。

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俗话说，有剩菜剩饭，没有剩男剩女，当然，这是很古老的说法，只是没见过，餐桌上哪道菜是因为好吃而被剩下的。

如今的“剩女”是越来越多，剩男有多少，则不知道，但肯定是比“剩女”要少些，因为从相亲市场来看，几乎都是女性，或者是为女儿来相亲的父母。

民国的剩女相比之下肯定是比较少的，因为毕竟很早就订亲了，而且，那个时代还有一夫多妻的遗存，正如辜鸿铭所说，“一把茶壶配四个杯子”，所以，这样一来，大概是没几个“剩女”的。

在民国剩女中，我最佩服的是吕碧城，她真是叫活出了人生精彩的“黄金剩女”，捐出全部财产后，骨灰投入大海喂鱼，观整个民国史，这样的奇女子，旷世少有。

张茂渊亦是民国剩女一枚，她是妥妥的出生名门，外祖父是晚清重臣李鸿章，母亲李菊藕是李鸿章最疼爱的小女儿，父亲是清流中的代表人物，曾官至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就是在中法战争中，致使南洋水师全军覆没的最高统帅张佩伦。

出生在这样显贵的家庭，张茂渊从小就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她还有一个哥哥叫张廷重，娶妻黄逸梵，生了个大名鼎鼎的女儿，名叫张爱玲。

张茂渊可以说是张爱玲最亲近之人，两人在一起的时间有十几年，比张爱玲的母亲还多，即使后来分开后，也一直保持着书信联系，她给予了张爱玲最多的关爱，也是最疼爱张爱玲的人。

众所周知，张爱玲同母亲的关系并不好，母亲黄逸梵丢下她去欧洲学绘画去了，一同前去的，正是她的这位姑姑张茂渊，只是后来二人一起回国后，母亲黄逸梵又去独自潇洒，而张茂渊则留在国内，照顾起了年幼的张爱玲。

有些奇怪的是，张爱玲写了很多的女性，却对这位于她来说有着养育之恩的姑姑极少着墨， 我看了很多张爱玲的作品，对张茂渊只有点滴之事。

在张爱玲的眼中，最妙的莫过于姑姑有一件永远也派不上用场的霞帔，曾经拿去估价，店家出价10元她嫌少，拿回家后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拿出来看看，总想派点用场，然而放到哪里搭配都不尚完美，于是便“使人觉得生命没有意义。”

张茂渊，1901年出生于上海，在这样的生活优渥家庭中，她自幼受到了良好的教育，虽然出生在根深蒂固的封建旧式家庭，但她却思想新潮，特别是嫂子黄逸梵进门后，二人思想相通，都是那种被称为“新女性”之人。

1924年，二人结伴前往欧洲寻梦，她们在英国学习艺术，只是后人不知道她们是在哪里学习，而且，对当时已经23岁的张茂渊来说，为何也没有任何记载有她是否订婚等信息，在那个时代，十几岁订婚是很正常的程序，毕竟那是一个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年代。

张茂渊婚恋的开始，是源自于来伦敦的船上，当时姑嫂二人都被海上的风浪弄得头晕脑胀，呕吐不已，同船有一位叫作李开第的小伙子，毕业于南洋公学，也就是现在的上海交通大学，他此番是去英国曼彻斯特攻读硕士学位，碰巧同船而行。

面对这两位晕船的年轻女子，李开第表现出男士应有的绅士风度，他竭尽全力照顾她们，跑前跑后，嘘寒问暖，加上李开第风度翩翩，举止得体，大得张茂渊好感。

长时期枯燥的海上航行，因为李开第的出现而变得浪漫和充实，她们一起看晚霞，一起看书讨论，一起迎着海风起舞，从艺术到人生，从社会到梦想，让张茂渊对眼前的这位青年越来越产生了好感，当到达目的地后，二人方才恋恋不舍的道别。

张茂渊明显是对眼前的这位青年才俊有了恋情，然而，此时的李开第却是身有婚约之人，传统的道德观让他很快便约束了自己的情感，这让张茂渊顿觉遗憾，徒生“恨不相逢未嫁时”之感。

可以说，李开第是一位正人君子，如果如钱钟书《围城》中的方鸿渐一样，在船上结识回国成婚的鲍小姐，也可以一度春风的话，那就可能是另外的一个故事了。

这是张茂渊的初恋，从此她开始了单相思，“曾经沧海难为水”，从此，张茂渊没有对任何一位男子动过心，她的心早已被李开第占据，陪伴着她的，只有那无边大海上曾经绚烂的晚霞。

对于张茂渊被李开第拒绝的原因，还有另外的一个版本，说是因为李开第顾忌于张茂渊的家庭出身，毕竟在当时，离甲午战败过去的时间不远，李鸿章还处于人人皆曰可杀之境地，顶着“卖国贼”的名头，谁还敢与之攀亲？

对此，只有李开第才能回答个中缘由了，但好事者还是从这一方霞帔中，引发出了浪漫的故事，说当张茂渊呕吐不已之时，李开第将一领霞帔披在了她的身上，让她由温暖而产生了爱意，后来便 直珍藏，每当想念之时，便拿出来回味一番。

这个一看便是小说家言，一个大男人出门在外，如何会带着这女人用的霞帔，这完全是从张爱玲在《姑姑语录》中的描述发散而来，如果真是这样，如何解释张茂渊拿去估价的作法，难道仅仅是为了要看一下价值几何？所以，这块“不能完美搭配的披霞”的故事，是经不起推敲的。

回国后的张茂渊，担负起照顾张爱玲的职责，她给予了张爱玲母亲般的关爱，同时，她也在等待，等待着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不舍，虽然二人已知那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梦，却依然保持的联系，也许，这也能给张茂渊带来一丝丝的慰藉。

张茂渊虽然出身豪门，但经过分家等一系列的变故，所分家财经过多年的消耗，生活也出现了窘迫，更让她没想到的是，投资的股票也血本无归，万贯家产在顷刻间化为乌有，对此，她也只报之淡淡的一笑，显示出异于常人的淡泊。

为了生活，她不得不外出工作，她利用自己的长项，在剧院中当过同声传译，也曾从事过金融业，但她最重要的工作，是在广播电台当播音员，也许是她的嗓音优势，有着丰厚的报酬。

这是源自于张爱玲的描述，她颇为感慨地说：“我每天说半个钟头没意思的话，可以拿到几万的薪水，我一天到晚说有意思的话，却拿不到一个钱。”

这段话也有些让人疑惑之处，这其中有两个“我”，前一个大概是指姑姑张茂渊，后一个应该是指她自己，是民国的话风如此还是张大小姐叙述有误，就不得而知了。

但是，这半小时能拿几万的薪水，我是很迷惑的，除非是民国经济崩溃之时发行的“金圆券”，或者是不如纸的“国币”才有这种可能，肯定不是大洋，要知道，鲁迅每个月才四百大洋，而当年的教员在北大当图书管理员时，每月的薪水仅八块大洋。

其实我想，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张茂渊，即使不工作，大概也不会陷入生活困难的，在分家时，她们除了大量的金钱和不动产外，每人都有大量名贵的历代珍宝，张爱玲的母亲黄逸梵临去世前，还将一大箱随身携带的宝物，托人交到了张爱玲手中。

那可是黄逸梵在欧洲游历了好多年之后，还能有这么多的财产，可见宝物之珍贵，黄逸梵如此，想来这张茂渊应该也差不到哪儿去吧。

然而，经济独立只是外表，精神独立才是张茂渊内心的追求，她虽然渴望情爱，但却有着清醒的头脑，自尊自爱，进退有据，不给心中的爱人带来任何的麻烦和不快。

尽管那李开第的夫人也知道夫君同张茂渊之间的关系，对此也坦然面对，因为她相信，这两人都是品格高洁之人，不会做出任何超越正常范围的苟且之事的。

“冬之眠，嗜睡如归”，这是张爱玲所记她姑姑的一句话，话中充满着乐观和俏皮，似乎是人人心中有，人人口中无的感觉。

从中也能看出，张茂渊是位乐观向上的女性，尽管她也有着罗曼蒂克式的幻想，却也是人间清醒之人，这看似矛盾的两种人生，同时出现在她的身上，却是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

时光荏苒，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着，世界虽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但似乎并没有影响张茂渊的生活，她就这样平静地生活着，也不知道在那个成天都在运动的时代，她是否也曾受到过冲击。

一般来说，出身不好之人，都不会有好日子过的，都必须要接受批斗，不是下放去农村便是送回原籍改造，像张茂渊这样的出身，肯定很难有平静的生活，也许，她实在是太低调，不管是痛苦还是欢乐，都默默地一个人来承担，不与外人言。

1977年，李开第的夫人夏毓智去世，临终前，她拉着张茂渊的手，将丈夫托付给她，希望能在自己走后照顾李开第，当看见张茂渊点头答应后，方才带着欣慰去了另一个世界。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追寻；

一曲一场叹，一生为一人。

在等待了52年后，张茂渊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在78岁时嫁给了李开第，结束了这段历经半个多世纪的爱情长跑，重新以炽热的感情拥抱了等待已久的生活。

我一直没太明白，这样的世纪恋情是否值得，这是一场投入产出比相当低下的“投资”，且不说是否值得，至少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典型，无论张茂渊是如何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都不可避免的会给别人的家庭带来困扰。

李开第结婚生子，家庭完满，但却依旧同张茂渊保持着联系，尽管我们不忍心用“暧昧”这个词来形容这样的关系，但事实却造成李开第家庭一直存在着不可预知的隐患。

在文革之际，李开第受到迫害，被下放到农场改造，由于身体不好，痛苦不堪，于是，张茂渊便去农场帮他干过活。

也就是说，二人一直保持着密切的联系，作为李开第的妻子夏毓智和子女们，当作如何感想，他们的做法是不是有点残忍呢，反正我的感觉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试想，如果李开第的妻子能长寿，张茂渊的等待还会有结果吗？如果李开第不能长寿，张茂渊又何尝不是经历的是一场梦幻，虽然上帝眷顾了这一对苦命的鸳鸯，却又不得不说，这是一场用生命作赌注的冒险。

“岁月经不起太长的等待”，该放手时，张茂渊选择了坚守，没有希望时，张茂渊选择了等候，一年一岁，形单影只，将青春苦熬成了夕阳残照，此时的张茂渊，真的有成就感吗？反正我是严重的怀疑中。

我看见几乎所有的文章对张茂渊的坚守给予了肯定，大有“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之意，赞美她这“一生的等候”，终于迎来了灿烂的霞光，对此，我是绝对不能赞同的，因为，她给另一个家庭带来的伤害，远不是以自己晚年的幸福能一言以蔽之的。

1991年6月，张茂渊逝世，享年91岁，她与李开第的幸福只维持了12年的时间，1998年，百岁的李开第也在平静之中含笑逝世，这一场旷世恋情终于落下了帷幄。

“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红尘滚滚，落寞繁华，人世间多少爱恨情仇，都随着岁月的消逝而渐行渐远，相怜相念倍相亲，一生一世一双人，无论怎么说，张茂渊最终还是拥抱了爱情，真为她的幸运感到高兴。

我在感叹的同时，也想起了张爱玲说过的一句话，“生在这世上，没有一样感情不是千疮百孔的。”这是对她自己说，却也完全适合于她的姑姑张茂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