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访客

有朋自远方来:金汤小说的新篇章

发表时间: 2023-03-06 22:51

有朋自远方来:金汤小说的新篇章


芮大均和莫中平出生在同一个小山村,后来又工作在同一座小县城。他俩早些年还经常往来,后来由于工作在不同部门,已经很久没有谋面了。芮大均有一头浓密的黑发,大圆脸,小眼睛,他身材不高,但却矮得敦实,说话气大声宏。莫中平则是个瘦高个,白净面皮,头发虽然没有变白,但颜色却已明显有些暗淡,是白发前期吧。他不苟言笑,说话慢条斯理。两人若站在一起,旁人便无端地生出个想法来:打架的话高个子肯定干不过矮个子。

这两个人都已奔五了,自知官阶早被定格在“科长”一职,当然外人也不知道是正科长还是副科长,不过两人都成了那种没了刻意攀附意识的人,也没了拉屎攥拳头暗中使劲的动力。

人到中年

这天,谁知是不是双休日呢,反正两人午后就在离县城30多华里外的一条小河野钓时碰面了。

巧遇故人,两人都异常惊喜。他们很默契地将钓凳设置在了相距一米左右的地方,然后随便打了几个窝子,抛出鱼钩后便交谈了起来。

交谈很顺利,因为河里的鱼一直没有出面打扰他们,连个漩涡也没有,或许是乡下的鱼对城里的干部有点儿认生吧。

他们从住房谈到工资绩效,从老家的变化谈到单位的人事,从老婆的德性谈到子女的工作,谈着谈着,就谈到了葛小爽。

葛小爽可不小,他和芮大均、莫中平也是一个村的,也是同一年考大学考出来的,还是他们三人中的老大。因为三人的姓都带个草字头,高中班主任老师曾深情嘱托:咱们出生草根,以后要靠自己去加倍打拚!


葛小爽农学院毕业,被分配在了乡镇,年前才捞了个分管农技的副镇长。这使人想起《儒林外史》中胡屠户挖苦女婿范进的话来:“我听见人说,就是中相公时,也不是你的文章,还是宗师看见你老,不过意,舍与你的。”

葛小爽中等身材,小鼻子小眼的,看上去总是注意力很集中的样子,浑身透着精明。

“这个葛小爽,前年来我们局办点事私,”芮大均揺摇头说道:“很小的一件事,属于走走程序的那种,不过要有三个科室的盖章,前两个科室一帆风顺,在第三个科室却卡壳了。”

莫中平好奇地问道:“这点子事怎么就卡壳了呢?”

芮大均继续讲道:“和在前两个科室一样,葛小爽也是把我先搬出来,说是和芮大均是老乡,是高中同学,关系特铁,以为这样事情就会更加顺利,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莫中平又问:“你没亲自领他去办?”

“唉!”芮大均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老伙计来了,我能不招待一下吗?不巧的是那段时间我在外地出差,电话联系时告诉他直接去办,用不着托人找关系。”

“那以你的大名在局里办点事也应该是一路绿灯呀!”莫中平有些不解。

“唉!”芮大均又叹了口气,继续讲道:“问题恰恰就出在这里!你是知道的,我和三科的巴山虎有些不对付,其实谁是谁非也都不存在原则性问题。

“这位老兄那天大约是心情不太好,老葛不提还好,一提芮大均三个字,巴山虎立马涨红了脸,没好气地说:‘你怎么不叫芮某人来办?’这个反问大出老葛意外,他尴尬地讪笑着,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耳边只有巴山虎的声音,什么‘手续不全’,什么‘暂缓’之类,满口都是办不成的意思。老葛也拿出了少有的硬气,收起材料就走出了办公室。”

“后来呢?”莫中平关切地问。

“后来呀!”芮大均苦笑着说:“隔几天老葛硬是把他的镇长请来,找我们的局长出面分分钟解决了问题。”

莫中平笑道:“可惜大计小用了,浪费资源啊。再后来呢?”

“再后来,是我得知此事后,找巴山虎作了严正交涉,表示了坚决反对,现在是‘人民内部矛盾’转化为‘敌我矛盾’了。”芮大均不无调侃地说道。

“唉!”轮到莫中平叹气了。“有句流行语说得好: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别用人情;能用汗水解决的问题就别用泪水。像老葛这样言必称‘有熟人’的人是大有人在,殊不知‘熟人’有时也是一面双刃剑啊!”

“从那以后,老葛就再也没和我联系过。”芮大均遗憾地说。


“年前他倒是来过我这里一次。”莫中平笑着说:“他就要提副镇长了,是到县里来走一些程序。

“我请他小酌一杯,他似乎有些推脱,我就用咱们当年常说的‘相逢不饮空归去,洞口桃花也笑人’这句话相劝,他果然就留下来了。

“我们在‘又一村’小酒馆对酌,就着童年的惊喜,就着中年的寂寞,一杯再一杯,哥俩好不痛快!”

“果然是‘小爽’啊!”芮大均也附和着。

“爽什么爽?”莫中平难过地说:“饮酒尽兴要分别的时候,老葛却给了我一闷棍,弄得我像吞下了一只苍蝇。”

“这又是为什么呀?”芮大均有些惊讶。

“你说气人不气人?”这时莫中平已没了平日的斯文,额上青筋都条条绽出,大声说道:“我好酒好菜招待他,临别时他却握着我的手,一脸认真地说:‘一定要替我向司武局长问好。’我愣了一下,脑海中搜索着‘司武局长’何许人也?是局里的司务长吗?想了半天,才想到局里上任不到一年的牛局长,他姓牛名司武,饮酒中老葛提起过他与牛局长熟悉,不值提的一次见面,没想到他却那样珍惜!

“我当时也是喝高了,想到牛司武对自己的种种不公,就大声喝斥老葛:‘搞清楚,是我掏钱请你吃的饭,你要向那个小东西问什么好?’最后是不欢而散啊。”

“哈哈哈!”芮大均乐乐呵呵地说:“我们的葛小爽真是个可怜之人啊!搬出芮大均,惹恼了巴山虎;搬出司武局长,惹怒了莫大官人。”


看看天色将晚,两人却一无所获。这时,芮大均的鱼漂开始大幅度沉浮,他瞅准时机,拉上了一条三斤多重的鲢鱼。莫中平的鱼漂也动了,他使劲一拉,与鱼形成了拔河状,幸而装备结实,硬是把一条五斤多的鲤鱼拽上岸来。

两人都有斩获,但美中不足的是,芮夫人喜欢吃糖醋鲤鱼,天生不吃无鳞的鲢鱼;莫夫人则遵医嘱不吃鲤鱼这种“发物”,对粉蒸鲢鱼却情有独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