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时间: 2021-05-21 00:14
秋末冬初,又到蟹黄肥时。闺女送来一张礼品卡,价值988元的阳澄湖大闸蟹,扫描二维码,填入地址电话,即可次日送货到北京。
信息技术与电子商务的发达,拉近了地李空间距离。阳澄湖,曾经是远在天边的地名,居然一夜送货到家门。
苏蟹礼品卡,电商隔夜送到家。
初听阳澄湖地名是和一出样板戏联系在一起的。
上世纪40年代初,抗日战争如火如荼。十八个新四军伤兵在靠近阳澄湖的江苏常熟沙家浜养伤。为了给老百姓节省粮食,他们就去芦苇荡里找鸡头米(芡实)吃,但老百姓还是给他们送来大米饭,并且,不仅“一日三餐九碗饭”(沙奶奶语),而且“一日三餐有鱼虾”(指导员语)。
芡实因形似鸡头而被称为——鸡头米。
这说明,尽管是战争时期,老百姓生活并没受到太大影响,家家有余粮,还供养得起十八个伤兵,而且,守着阳澄湖,鱼虾管够,也一定少不了阳澄湖的大闸蟹。
在“一日三餐有鱼虾”滋养下,十八个伤病员身体恢复很快。
但是,和平年代的70年代初,我家餐桌上绝对做不到顿顿大米饭,也做不到“一日三餐九碗饭”,南碗虽小于北方,也足够吃了,更不要说“一日三餐有鱼虾”。
那时,食品采取计划供应,粮食定量,每人每月33斤,想一日三餐九碗饭,那是奢望;顿顿大米,更是妄想。
那时,每人粮食定量里近三分之一是粗粮,有棒子面,也有高粱米。鱼,副食店有供应,很少,最常见的是冰冻带鱼;虾,很少见,皮皮虾、小海虾倒是偶尔吃,至于大虾,我完全没有概念;蟹,去乡下吃过,副食店里没见过。
曾经看过科教电影《对虾》,对虾产于渤海湾,按说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但我的少年时代,没有对虾的记忆。那东西不是没有,都按计划出口换汇了。
其实,食材从来不短缺,只是按计划限制供应。
人民公社统一养殖、种植,计划外私人种植、养殖,属于资本主义尾巴,一旦发现,必续割掉。销售渠道由供销社统一采购,再通过供销社和城市商业系统统一供应,乡下是供销社,城里就是副食店。
人的口腹之欲都是幼时的味蕾记忆,幼时吃惯了,就有了味蕾记忆,就会馋,成年没有了,那种味蕾依赖会让人抓狂。
我没有鱼虾蟹的味蕾依赖,父母辈有,有味蕾记忆却吃不上,于是就穷则思变,替代品就出现了。
大概是七十年代初的某天,厨艺堪称专业的舅舅说要做一道美味,我们很期待。
舅舅是业余厨师,段位很高那种。只见他把四个鸡蛋打开,将鸡蛋清和蛋黄分离,置于两个碗中,然后,把瘦肉切末,码放在平盘里,把蛋黄浇到肉末上,再在蛋黄上浇上蛋清,然后上锅蒸。
不一会儿,揭锅,一盘热气腾腾,黄白相间的膏状美食端上桌。
赛蟹肉。
桌上的小碟子里备好了醋,里面是姜末和蒜末。用筷子夹起一块盘中黄白相间的美味,放到碟子里蘸一蘸,醋味、姜味和着蒜味,刺激着味蕾。软中有硬,很有嚼劲。
他问感觉像什么?
众人几乎是异口同声说:螃蟹。
他说这就道美味就叫——赛蟹肉。
赛,是北方土话,是像的意思。赛蟹肉就是像蟹肉。
螃蟹本身有腥味,有鲜味,但味道并不特别明显,利用鸡蛋绵软、肉馅筋兜的特性,加上佐料,所谓赛蟹肉,其实就是醋姜蒜的味道。
这绝对是穷人乐。
妈妈掌握了要领,我的下一顿赛蟹肉,就由妈妈来主厨。从此,我就可以时常吃到美味的“蟹肉”了。那混合着醋、姜、蒜味的膏体,入口即化,咀嚼有劲。给我的味蕾留下了强烈的刺激和记忆。
与父母辈不同,他们的味蕾记忆是蟹肉,而我的味蕾记忆是赛蟹肉。他们吃赛蟹肉是回味蟹肉的美味,而我却背道而驰,以后,每次吃到蟹肉,唤起的都是赛蟹肉的记忆。
印象里,第一次吃海蟹是童年时代,是去姨家,那里靠近黄骅海堡,所以,不缺海蟹,但是,印象不深了。
记忆深刻的第一次吃海蟹是1981年。爸爸去北戴河,带回蒸好的北戴河海蟹。与河蟹不同,河蟹是圆的,海蟹的两头是尖的,蒸熟后,红红的。不知道是提前蒸好再加热的缘故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总感觉没有想象的鲜美。
1984年夏,我被单位安排去北戴河休假一周,吃到了现蒸现吃的海蟹,的确比爸爸带回家的鲜美不少,但是,海蟹让我想到的却是“赛蟹肉”,与赛蟹肉相比,总觉得少了一点味蕾上的惊艳。
改革开放,没有了人民公社,没有了供销社,没有了统购统销,总之没有了计划经济,海洋捕捞和淡水养殖放开手脚发展起来,鱼虾蟹,也就不再是什么稀罕物,虽然依然做不到郭建光等十八个伤病员那样“一日三餐有鱼虾”,但是,想吃,总还是有的。加上电子商务的发达,沙家浜十八个伤病员吃的阳澄湖大闸蟹,也可以随时端上我们的餐桌。
电商时代,鲜活的阳澄湖大闸蟹,可以隔夜送到家门口。
之所以想起赛蟹肉,是因为供销社已在各地逐步恢复,计划经济2.0也提上日程。
供销社与人民公社与赛蟹肉的联系太深刻,以至于想到伴随供销社的回归,赛蟹肉是否同时回归。
这四十年,我们吃过、见过的东西太多,味蕾的记忆不可阻挡,一旦计划时代来临,需要替代的东西可能会很多。